四野无声

“你是不是爷们?”

【鬼廷/丞正】留我半途(一)

我第一次遇见朱正廷的时候,他正在排队。

 
准确的来说,只有他一个人在排队。

  
我的记忆时常会出现偏差,脑海里的场景并不是依据时间顺序陆续登场的,而是像一堆快要被淘汰的底片那样错乱地交叠起来。情怀很多,实用性却不是很大。

  
于是当我开始回忆起这个片段时,各种属于朱正廷的事情都涌上来了,争先恐后的,让我诧异了一瞬。关于他的细节我竟然记得那么多,但是多半又不是特别完整,东拼西凑,组成一个我心里的不客观的他。

  
那大概是个冬天,他穿着水粉色的低领毛衣,里边搭件白衬衫,站在人群里很亮眼,反正至少足够吸引我的注意。游乐园的兑换区人满为患,每个人使劲推开身边的活人,把自己的身体挤向力量的胜利。他手里捏着张奖品券,显然对这种场面有些手足无措。

  
他站在人潮的最外围,硬着头皮往里走了几步又退回来,求助的视线投向后方。倘若我这时候注意到后方冰激凌车前的范丞丞,就不会生出些缥缈的幻想,譬如这视线是献给一个不确定的人的,是献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,或者再进一步,是献给我的。

  
我原本是想等人散少些再去领奖品的,但是现在我彻底坐不住了。我跟我朋友说要去领奖,就撇下他们径直走向兑换区,鬼使神差地先在朱正廷旁边站了一会,距离并不算很近,我却在空气里辨别猜测哪份是他的气息。

  
他注意到我,往这边扫了一眼。我刚才已经盯着他看了八分钟了,但是他是第一次看我,视线撞过来我全身发烫,滚热的岩浆冲到四肢百骸,从面皮映出来想必也是一层红。我立刻扭过头,来不及看他的反应就逃进人群。

  
我在极度拥挤中怀着一颗狂跳的心奋力前进,筋骨撞得发疼也顾不上,四周的叫骂声顿时翻涌起来,都说谁家的浑小子这么发疯。我在混沌的人潮中想,自己的确在发疯,而且疯得厉害。

  
他的确不应趟进这乱哄哄的凡事的,那就由我自作主张,来替他在这浑水里走一遭。
  
  
羽绒服里头的内衬被热汗浸湿的时候,我手上已经多了一只毛绒熊,毛茸茸软乎乎,女孩儿都喜欢的那种,崭新的鞋面也增添了不知道几家的脚印。所幸他还站在那里,尾指勾住衬衫袖口,踮着脚尖张望情况。
 
  
我蹂躏着熊耳朵踌躇半天后递过去,他愣了一下接住,没露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表情,语气也不很生疏,明朗朗日光下尾音还有点带笑:“谢谢。”

 
这时候我才敢正面望住他,未经烫卷的柔顺头发染成酒红色,在金丝圆框眼睛后还翘起一小撮。

  
他将自己的礼品券递过来,一张薄薄的纸,有点发皱,和我刚才捏着的一样,带的却是朱正廷的温度。

 
我抿着嘴唇,两手插进兜里:“我叫王琳凯。”

 
他怀里捧着熊,眉眼弯弯,一字一顿:“我叫朱、正、廷。”

  
我的唇角弧度还没摆好,一支双球冰淇淋横亘在我和朱正廷之间,将我的笑容僵在脸上。我顺着握着冰淇淋的手臂看过去,我的舍友范丞丞那张冷脸就映进了我的视野。

  
“丞丞你终于回来了,这里特别特别挤,我都等你半天了……”

  
我揣在兜里的手攥紧了那张奖品券。

【贾正贾】感冒

#无差,一发完。

  
温水热腾腾地经过耳廓浇落下来,泡沫里头混合着金黄色,在瓷白的盥洗台里兀自打着旋。暖意蔓延,黄明昊闭着眼弓腰,他任这流淌的温度舒缓着自己疲惫的四肢百骸。

   
末了,他凭感觉摘下抓取叠在旁边的毛巾,力度半是粗暴地胡乱往脑袋上搓,走出浴室前看了眼雾气弥漫的镜面,濡湿的头发重新回到最初的黑色,那会儿都是多久以前了?

 
这支一次性染发剂效果还可以,没那么难洗。黄明昊想。

 
房间没开灯,他顶着湿漉漉的脑袋,意识还是模模糊糊的,抬头就看见朱正廷霸占着电吹风,在黑暗里慢悠悠吹那件刚换下来的白衬衫,是今早一起过机场时下摆束在裤腰里的、曾叫黄明昊想入非非的那件。神情之认真,让人难以分辨此番举动是不是故意的。

  
似乎察觉到有人,他拇指摁掉开关,轰鸣声随之沉静下来落到实处。像是为了印证黄明昊的猜测,朱正廷冲他一扬下巴,“过来帮你吹。”

 
黄明昊暗自腹诽这手段太不高明,一眼就识破。他撇嘴,“一下就干了。”说罢就盘腿坐进沙发,抻臂去探电视遥控器。房间一角亮起来,他稍微眯了下眼睛适应刺眼的光线。

  
“不行,你感冒了。”朱正廷起身绕到沙发后,不由分说开始给他吹头。屏幕支离破碎的光影打在两个人的脸上,黄明昊握着遥控器,经提醒后喉咙真的有点发涩,赌气般憋着咳嗽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那些褪色的按键,没转头看他。

 
“烫。”灼热的气流聚集在一处久了,黄明昊迅速偏头躲闪。朱正廷顿了一下,将温度调成凉风档。

 
头顶是宽掌熨热的温度,指缝温柔地拨弄蓬松的发丝,黄明昊却很不安,甚至有些恼怒于朱正廷的坦然自若、不温不火。

 
聒噪又单调的电吹风声笼罩在他耳畔,电视里综艺节目嘉宾们说说笑笑,黄明昊根本听不见,夸张的肢体动作像在演默片。窒闷化为实质压将下来,他低空缺氧。
  
 
“你到底喜不喜欢我?”

 
汹涌情愫涨潮过唇齿关口的时候,黄明昊携了不管不顾的迁怒意味在里头。话语掉进缄默的深渊再无回应,捱过漫长的五秒钟后他生出些悔意,心尖被死命攥住,生疼的。

 
“嗯?”始作俑者关掉电吹风,凑近来示意自己没听清。黄明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追问。

 
真像啊朱正廷,要不要给你颁个奖啊?

 
“没事。”

 
庆幸此刻背对着他,才得权利以彻底放弃表情管理。松了口气的同时勇气也轰然塌陷了,肆意大声咳嗽时将脸颊深深埋进膝弯,眼底雾气仓仓皇皇漫灌过界,败北般滚落。
 

【卜鬼】激进派恋爱选手(二)

#校园paro。

   
(一):http://siyewusheng.lofter.com/post/1eacd6b2_12df6bfe

  
01

       
岁月跟着日子转圈儿,时间线跳回他们第三次成为前后桌的高二学期。

  
初夏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挨近,气温就捷足先登地直线往上攀升。学校美名其曰考虑学生身体健康,果断无情回绝学生们就差游行示威的抗议活动,教室闲置着俩空调不用,四只掉漆绿风扇占据东西南北四角,转得嘎吱嘎吱响。

  
尽管环境恶劣,王琳凯还是毅然决然地在英语课上睡着了。

  
02
   
  
他那头脏辫在上岗后的第二节课,就成功吸引了窗外巡查的校领导,此后脑袋上就花式变换着各种遮挡物。今天扣了顶青蓝色渔夫帽,悄悄藏着一头自由不羁的梦想,汹涌澎湃,在帽檐下露出冰山一角。

  
王琳凯耷拉眼皮睡意困顿,单手拄着脑袋支撑重心,右手执笔无意识在单词下边划线,有模有样地假装做笔记。瞒天过海,瞒不过铁石心肠的卜凡。

    
卜凡的手脚不甘于拘束在这一方小小的课桌椅里头,这标准化的尺寸和他完全不匹配。于是他为了舒展自己的比例优良的身躯,常常理直气壮地越界,反正也没人敢反抗。

  
比如现在,卜凡纯属因为闲得慌,在探头确认王琳凯的确处于熟睡状态后,压抑着即将得逞的喜悦低头瞄准好目标,控制力度谋划着踹他一脚。

  
在这之前,卜凡匀出几分神思聚拢在眼前睡着的小兽身上。视野内,一脉相承的蓝白校服对于王琳凯来说已经是oversize,背后分两行用圆珠笔描粗LIL GHOST字样,周围以刚硬曲折线条营造爆炸般效果。卜凡想,这确实很有王琳凯的风格。

  
此外还有薄薄的肩胛骨掩盖在布料下,隐隐约约可以觅得一点浅痕,大抵也算高中生骨架抽条的见证。与同龄人相比过分瘦削的身躯,此时沉沉地睡着,呼吸安稳而均匀。

    
03

  
在他们差不多混熟那会,王琳凯去参加了校园歌手大赛。都是自主报名,海选现场选手水平参差不齐,跑调到西西伯利亚者不在少数,实在折磨评委听觉神经。

  
卜凡跟着有票的董岩磊混进观众席,本来想凑个热闹,结果听得几近昏昏欲睡,连董岩磊已经上台比完了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
其他人唱的都是情歌民谣之类的抒情曲风,摘掉脑帽子的脏辫脑海王琳凯一跳上场就靠几句“What's up”燥了起来,提神效果极佳,吓得卜凡一个激灵。

  
王琳凯天生就适合舞台,柔软的眼神里闪耀着狂热分子的偏执。光很亮,眉骨间一颗痣在投下的阴影里忽隐忽现。他握着麦克风跳跃着歌唱,湿漉漉的掌心里全是汗,少年的飞扬跋扈淋漓尽致地在他身上诠释,任何的流言与仇恨都在还未近身时就土崩瓦解了。
  
  
卜凡觉得不可能看得那么清晰,也许一切都是自己后来朝夕相处时缓慢融合的杜撰,后来的后来,他才知道那是什么心情。

  
是喜欢吧。

  
王琳凯以不可妥协的姿态,就此撞进一米九二的心房。

  
04

   
随着毫不留情的一鞋面踏上椅腿,无辜的遇难者王琳凯顿时惊醒,茫然失措地环顾片刻四周,竭力回忆自己是谁。总而言之,像个傻子。徐圣恩目睹了全过程,摇摇头无声叹息,睿智的眼神里浮现一丝怜悯。

    
始作俑者卜凡把头凑过去,言语是恳切真挚的关怀:“弟弟,昨天通宵打游戏吧?”

  
这倒真没有,他昨天其实挺早就躺寝室床上了。在半梦半醒之间倏然灵光一现,遂惊坐起打开手机编辑器,花了两分钟捋顺耳机线,期间脑海里不断盘旋着灵感的光芒。王琳凯为了躲避宿管,窝进被子高温操作,记录那个稍纵即逝的隐约节奏。顶着满头汗折腾半天,修修改改,硬是弄到凌晨两点四十二。

  
答:“放屁,我干正事呢!”
卜凡点点头表示理解,心领神会地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:“噢——”

   
王琳凯从这拖长得千回百转的尾音里,体会到卜凡满脑子的污秽思想。 他觉得有必要端正一下自己的正义形象,“噢你个头啊,我昨天晚上灵感来得止都止不住,写了一宿的歌。诶你叫谁弟弟呢,大家明明都是成年人,别占我便宜啊告诉你!”
  
  
“你长得像成年人还是你满嘴叭叭得像成年人咋地,我不是都这么叫的啊。不叫弟弟还能叫什么,宝贝?”
  
    
05
   
   
卜凡本来就想单独恶心一下王琳凯,结果此番危险言论引得四周同学纷纷侧目,向这边投来谴责的视线。

   
王琳凯:“…。”
卜凡:“…。”

   
小王同学瞬间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,自己堂堂一米七八酷盖,当众被个相同性别的土匪脸叫宝贝,这还得了?

  
本来一句“滚”就能嬉皮笑脸打发过去的局面,完事后还是肩揽肩的好哥们。结果两人面面相觑,纯情少年王琳凯竟然率先脸红,从耳根到脸颊迅速蔓延,温度大概也是烫的。

  
如果这是一部纯爱言情剧,王琳凯可能会羞愤交加地撂下笔,不顾众人惊诧的视线冲出门外。

   
阳光拢住少年的肩头,夏季难得可贵的清风适时经过抚慰心间。时光停驻此刻张望,背景里风扇运转的机械声和授课老师强调知识点的声音,都愈发遥远了,化为一幕影片里无足轻重的非主要因素。

  
但是这是两位直球选手的一次交谈。

  
“弟弟,你咋了。”
“叫鬼哥。”

   
TBC.

【卜鬼】激进派恋爱选手(一)

#王琳凯520生日快乐!
#校园paro。

 
  
01

 
当王琳凯同学第三次成为卜凡的前桌时,他深深地怀疑,班主任心里根本没有一点balance。他俩这整天讲相声似的一捧一逗,作为害群之马排名前五的两位德云社候选人,怎么就能回回聚首不见不散。

     
这俩刚开始碰面的时候,还有点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,后来次数久了,脸对脸都看得心头火起。

 
卜凡嗷嗷怪叫:“命运的安排啊,弟弟!”
王琳凯悲愤交加:“为什么?!”
卜凡吐露真情:“说实话,之前有点看烦你了。”
王琳凯实名制回击:“我真的烦你!”

  
唉,男人都是大猪蹄子。

  
02

  
卜凡一米九上下的身材作为高中生也是鹤立鸡群,手长脚长,理所应当长期占据最后一排。王琳凯作为班级话唠种子选手,屡次在上课时间传播快乐病毒后被无情调到后排,从此和某位长得凶神恶煞的高个子结下不解之缘,开启了跨越十四厘米身高差的传奇故事。

 
剧情还是有点波折的。说实话,王琳凯起初心里还挺发怵,毕竟他每次想回头和卜凡搭话,都感受到一种威慑的气场扼住他命运的咽喉,逼迫他默默转回身和徐圣恩继续猜拳谦让待会外卖谁去拿。

  
03

  
命运之神看不下去他们继续零交流,遂安排卜凡在早读时刻立着英语课本,挡住明显和单词不匹配的口型,用王琳凯恰好能捕捉的音量哼着某新生Rapper新出的单曲,有几句忘词了就自动含糊过去,顺带还跟着节拍点头。王琳凯难得找到同好,顿时给激动的把书本一扣,在周围朗朗读书声的掩盖下回头搭讪。

  
“那啥,你听黑怕啊?”
“…你听得见?”
“那不废话,你唱得这么响。”

 
卜凡语塞,放倒书花了五秒钟仔细回想刚才哼歌的音量,于是得出结论,肯定是王琳凯夸大其词。

 
于是他理直气壮辩驳:“你偷听我干什么?”

  
“我也听黑怕,我还写歌。”王琳凯压根没在意他讲什么,半是得意直奔主题。

 
卜凡觉得王琳凯长得一点都不嘻哈,首先他这个中规中矩的学生头就很不嘻哈,自己好歹也是个百里挑一的板寸。他手指点着桌面,居高临下地去拍王琳凯脑袋:“就你?”

  
此时此刻,两人的座位周围响起一阵诡异的咳嗽声,暗示意味极其明显。说时迟那时快,半截亮黄色的粉笔准确击中王琳凯来不及撤回的额头,来自暗中观察已久的优秀老师。

   
卜凡重新举起课本,艰难地憋笑。小王同学低头用鞋将那截正中靶心的粉笔碾成无数颗粒子,胳膊肘狠狠撞击后桌以解气,半侧过头朝着空气横眉怒目,笑什么笑。

  
王琳凯都不好意思说刚开始他还怕过这傻大个,连无话不谈的好哥们都没透露,想起来就庆幸,不然这具有偶像潜力的脸往哪搁。

 
04

  
卜凡怎么也没想到,王琳凯的反击来得这么迅猛。第二周就果断换了发型,现在他已经是万里挑一的脏辫了。

 
王琳凯从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得瑟,走路摇摇摆摆,一步三晃,脑袋上的脏辫也跟着左右乱荡,毛毛糙糙贴着脸颊。走到座位前还有意无意飞了个挑衅的眼神给后桌,两指比个枪形朝下点点,一撩衣摆声势浩大地坐下。

  
卜凡视角里,一个炮仗精放大再放大,脸上写着快来打我四个字。

  
靠,不打不是中/国人。卜凡当机立断撸起校服袖子,抓着王琳凯胳膊把他整个拎起来,往他屁股上来了两下。全班的视线在这里聚焦,在下课时间居然出现了鸦雀无声的局面,可见影响力之大。

  
迎着王琳凯震惊的目光,卜凡松开手,忽然心生一丝愧疚,在公共场合被揍屁股是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。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,以至于卜凡想给上一秒善良的自己抽清醒。王琳凯恶人先告状,绕着教室全方位立体声嗷嗷大叫。

 
“哇靠你们快看啊,卜凡打人了!还有没有天理,他就嫉妒我换脏辫了他个板寸头没法整,你们说这什么人啊!”

  
卜凡扑上去抓他。

 

  
TBC.
  

【卜鬼】发现号


  
撞进了冰山卷上了急湾一秒从未想折返。

  
卜凡名次公布那一刻,王琳凯耳畔的所有声音都湮没了,他甚至没听到台下有粉丝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卜凡的名字,伴随着心碎的绝望。只剩金属碰撞后残余的耳鸣声,尖锐而漫长,像撕裂平静的航空警报。喧嚣间脑海里浮浮沉沉的,只有四个字来回颠簸。

 
他没出道。

 
结果业已尘埃落定,节目接近尾声。各家拥趸山呼海响的尖叫声逐渐熄灭,像惊涛拍岸的浪潮乏累后陷入沉睡,在情绪的狂欢后剩下些后知后觉的倦意。摄像机接着镁光灯陆续关闭,工作人员任务完成后询问晚饭内容,观众们收起五光十色的应援灯牌循序退场。世界不停歇地接着运转,一切好像又都变得与他毫无关系。

 
王琳凯忽然疑心这一切都是梦境。是不是他再睁开眼,就会发现自己胳膊底下压着两张快要写满韵脚的草稿纸,朱星杰还没想过即将上映的喜剧电影和他有什么关系,周彦辰偷偷琢磨杰哥刚才变的纸牌怎么就能在眼皮底下换了个花色。

 
他趁惊醒之前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舞台,挤开人群去拍朱星杰的肩膀。大家都在说些相互告别的场面话,有人在撑着脸强颜欢笑,还有人在抹眼泪。四个月过得真的很快,一群意气风发的追梦少年,一批接着一批被明着暗着淘汰,也说不上什么后悔不后悔。

 
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 
王琳凯一转身就看见走过来的熟悉身影,他狠狠跳起来,像乘坐撞碎冰山游轮的溺水者般抱住这个大高个,力道很紧很紧,在空中转了半个圈,一头染了绿色的脏辫脱离重力晃悠,甚至显得过分稚气了。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,这是最后一次在舞台上拥抱了。

  
彼此心跳相贴,要将那些积攒在心中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都在此刻宣泄。可还是不够,怎么样都不能够甘心接受,怎么可能会甘心?卜凡为什么会突然掉出前九,他不敢细想,稍微一想,现实的黑暗就迅速化为某种实体压得他喘不过气,深邃又沉重得原本超出他们的年龄。明明只差一步,就可以在山巅上并肩了。凭什么?

    
 
思绪莫名其妙回到那个暴风骤雨的夜晚,他们俩骑着辆电瓶车,抻臂搭在卜凡肩膀上打着伞,一半力都支在卜凡身上,心安理得地偷懒。

  
负责顶风的脆弱伞骨在小电驴行驶过程中显得岌岌可危,卜凡觉得迎面的雨都直接兜头浇到他没带头盔的脸上,但是却暂时腾不出空来暴揍身后不给力的后援人员。

 
小鬼就仗着这点使劲怼他,两人在风雨里打着喷嚏激烈对骂,再发展到较量谁的弹舌音更响,聒噪如一辆移动的立体声广告车。他俩都像从水里头刚捞出来似的湿淋淋,吵着吵着就突然笑了,排名和舆论和其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愈发遥远了,只留下连绵的星河里徜徉着澄澈的一对灵魂,勇气也是一往无前的。

  
快乐病毒王琳凯没头没脑扯着喉咙开始唱起半兽人,用力过猛以至到高音部分竟然破音,卜凡哈哈狂笑。

 
  
王琳凯的掌心是温热的,他轻拍两下卜凡的脊背权做安慰,双脚重新踩实地面,却还是感觉轻飘飘的。眼眶倏然就有点酸热,视线追逐着卜凡外套上那块亮晶晶的光斑,言语都堪堪卡在喉咙里头挣脱不出。就此分别,大概是这旅途中不可避免的遗憾。

 
两颗流星擦过天际,会面时留下柔软而浪漫的熠熠流光。夜空静谧,他们交错而过,朝着属于自己的轨道义无反顾地继续前行着。

 
 
我们交掌后分别,好在回忆足够明亮。

 

「林秦」走在冷风中

#听说第二季不是原班人马,留念一下。

  

  
  林涛独自行走在料峭寒风中,业已积攒了些许温度的手掌揣在夹克口袋里。他穿越马路时习惯性偏首注意车辆,视线却无意间捕捉到一个熟悉背影,心脏莫名鼓噪起来。在那人侧身一刹那,霎时所有封藏的念念不忘汹涌而出,于身影轮廓得到最好契合。他的指尖因倒流奔腾的血液而逐渐冰凉,一颗沉睡的灵魂却悄然复苏。

 
周围人潮不断移动着,林涛说不清自己抱着什么心情,只想着不能就此错过。林涛的视线锁定目标,保持一定距离跟随在那人身后。经年身形没有什么变化,衣冠楚楚,窄肩撑起挺括的黑大衣,是熟悉的走路姿势。寡淡眉眼隐约倒映在路边橱窗上,林涛离得太远看不真切。

 
他在赴约吗?林涛抑制住喉间翻滚的名与姓,抬腕看了一眼时间,估量剩余时间后选择继续亦步亦趋。直到现在,林涛仍然没有完全接受事实,他甚至在想象自己一脸尴尬地说不好意思认错了的场景。恍惚间,周围嘈杂的一切声色犬马都在往身后流逝,只有自己逆向而行,独自追逐一个无法抵达的遥远梦境。

  

    
这是林涛和秦明分手的第三年,也是他们失去联系后的第三十四个月。

   
“情爱不是生活的全部。林涛,你会放下的。”

    
林涛将这句话酝酿进每一刻回忆里咀嚼,在每一个漫长而沉默的夜晚。思念不由分说把时光拉扯得冗长,缓慢啃噬孤独的灵魂。在那种情况下,林涛无论做何种否认都像是年少稚气的狡辩,于是他颇有风度地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,作为这段故事的结尾。

[林秦]2:27PM

*双向暗恋梗

    

   团体入室抢劫案终得告破,昨夜将反侦察力极强的罪犯捉拿归案。一夜没合眼的林涛眼皮发涨,端起半凉的速溶咖啡灌了几口,指腹细细摩挲粗糙纸质杯身。

  
   林涛有点焦虑,不仅仅是因为困和难喝。

  
   他把空纸杯搁回桌面上,一声脆响在称得上寂静的房间里清晰无比。林涛坐在软皮转椅上,颇不自在地旋转了半圈,眼睛望着味道不佳的咖啡,余光鬼使神差地偏向右前方。

  
   林涛的右手放在膝头上,五指微微蜷起抓得牛仔裤发皱,目光一偏再偏,直到深邃的瞳孔里映出的全是他的面容。正赶上趟阵风,窗帘起伏将秦明脸上的阳光掩得忽明忽灭,让林涛产生了一种虚幻感。

  
   那张侧脸是林涛烂熟于心的。他闭上眼睛重新描摹了一遍,然后缓慢地掀开眼皮,看见秦明仍然低头翻阅着书页,一颗心就很安稳地放回肚子里。

  
   林涛眼角垂着,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,阳光的笑容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温柔和平静,饱含的深情足教人沉溺。他突然想起微博刷到的一句话,这个念头一产生便无法自拔地发酵起来,赶都赶不走。

  
———气氛很好,适合接吻。

  
   “老秦。”

  
   他情不自禁开口唤他,突兀得自己都吓了一跳,涌到喉头的话差点脱口而出。尴尬瞬间在逼仄的沉默中无孔不入,林涛慌张地搜肠刮肚,企图寻找出个合适的笑话缓解压抑的气氛。

  
   “过量饮用这类咖啡,会导致反式脂肪酸摄入过量。”秦明似乎没有感受到林涛此刻内心的波涛汹涌,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,声音照例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
  
   秦明的镇定自若的语气像把钝刀子厮磨林涛的心,他隐约觉得好似有什么落了空,旋即反应迅速地扯了个笑容接话道:“那是,哪比得上秦大法医亲手磨的呀。”

   
   语气非常熟稔,听上去是亲密无间的朋友,事实上的确是,但似乎也只能止步如此。林涛乘风破浪,驾舟绕着秦明所处的孤岛转了一圈又一圈,再踏不出最后一步。

  
   林涛一瞬间有点不甘心,模糊的希冀扑了个空。他突然希望秦明知晓自己的心思,一眼看穿他一直以来的心心念念。

  
   林涛甚至能想象出秦明得知真相后不加掩饰的嫌恶,和精心加固的冷漠。他的目光贪婪地在秦明鼻尖点痣和瘦削双颊上扫过,将这个想法埋葬在自己无懈可击的笑容下。

   

   
   秦明脊背笔挺地坐着,颀长好看的手指翻动书页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他的心跳频率比正常快些,格外鼓噪,缘由来自于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。

  
   林涛在朝这边看。

  
   秦明将唇抿成一条细线,强迫自己集中精力于眼前的文字上,积极调动脑细胞思考上下两句的连接意义。愈发在意起那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来,心情无端烦躁,表面也不知为何要装得镇静自如。

  
   秦明本是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的,浪费精力也降低做事效率,可此刻偏偏不想让林涛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,一心思考林涛什么时候挪开视线。他从未想过竟然有一天被情感占据理智,而且形势日趋严重。

  
   自己到底在掩饰什么。秦明虽然不至于像青春偶像剧一样把书拿倒,但也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他勉强端着冷静翻过毫无进展的一页,脑内盘旋着这个问题,脑中无端生出他的模样来——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弧度粲然,整齐皓齿白白净净,骨子里暗涌着头狼的热血。

  
   其实心中答案早已笃定。
 
  
   “老秦。”

   
   仿佛心事猝不及防被撞破,秦明捏着书角的力道紧了一下,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平静心情。他不动声色,依旧捧着被忽视许久的书本,压平声线组织语言。

   
   “过量饮用这类咖啡,会导致反式脂肪酸摄入过量。”尽管秦明临时扯出的话语很不自然,但是林涛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。秦明没有抬头,交叠的双腿互换了位置,视线盯着书上的某处,他没有迎上林涛的目光不会露出破绽的把握。

  
  “ 那是,哪比得上秦大法医亲手磨的呀。”

  
   林涛的声音温暖而富有朝气,一如他堂堂正正的耀眼模样。他热心乐观又心肠好,人际交往技能满点,善于掌握对话局面,与周围的一切人都相处融洽。

   
   包括自己。

   
   自己不过是林涛众多朋友中的普通一个,秦明想,这样就够了。他有朋友,有父母,年纪轻轻便成为刑警队长,前途一片光明。
 
  
   他很好,但不属于我。

  
   爱情使人类跌入深渊万丈,而义无反顾。